技术中立与非中立性技术应用
--评中国P2P第一案
作者:董颖 (通用电气(中国)医疗集团,知识产权律师)       本站发布时间:2007-8-9 8:23:10

2006年12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上海步升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步升公司)诉被告北京飞行网音乐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飞行网公司”)、北京舶盛舫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舶盛舫安公司”)利用Kuro(酷乐)软件向公众提供上述歌曲的分享、搜索和下载服务,侵犯原告录音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以下简称“Kuro案”)作出了一审判决。【注: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05)二中民初字第13739号】Kuro(酷乐)软件是一种P2P(Peer to Peer)“点对点”传输软件,P2P类知识产权案件自2001年以来已在国外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而本案堪称评中国P2P第一案。
笔者认为,在目前P2P类和搜索引擎类知识产权案件中,“技术中立与非中立性技术应用”问题已经成为这类案件技术和法律层面的核心问题;特别是中立性技术【注:“中立性技术”是指尽管某些用户可能将其用于非法(侵权)用途、但其可实质性用于合法用途(substantial lawful uses)的技术。见Grokster案美国最高法院裁决www.eff.org/IP/P2P/MGM_v_Grokster/20050301_innovation.pdf】是否进行了“非中立性技术应用”的问题【注:“非中立性技术应用”是指将“中立性技术”应用于合法或非法的目的】,将成为判断是否构成(共同、帮助)侵权的关键。而在Kuro案中,就此核心问题性质的判断,也成为了该案定性的依据。

一、 技术中立
最常见的比方即,菜刀生产商和销售商会因生产、销售菜刀而犯法吗?“技术中立”往往是这类案件被告一方的核心抗辩理由。在国外经典案件“Sony案”中【注:见田凤常,“第三方版权侵权与经销商的法律责任——MGM制片公司诉戈洛克斯特案评析”,http://www.netlawcn.com/second/more_member.asp?mno=84。美国最高法院1984年审理的Sony Corp. of America 诉 Universal City Studios案(“Sony案”)简介:该案涉及我们今天称之为VCR录像机的产品。版权所有人主张Sony公司作为VCR录像机产品生产商应对VCR用户复制享有版权的节目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因为用户用以实施侵权行为的工具是由Sony提供的,并且Sony公司事先知道这样的侵权行为是会发生的。但美国最高法院认为,这种复制行为不构成版权侵权而属“合理使用”(fair use),并指出:在所有的证据中没有发现Sony曾明示或暗示引诱用户侵权;唯一能够想象得出的一条根据可能是明知一些用户可能会将VCR用于某种非法用途,而仍然出售其产品而产生的“纵容侵权”理论。不过,由于VCR的用途主要是用于商业上的非侵权方面,最高法院最终判决该等生产厂商不会仅仅由于经销了这一商品就被追究法律责任。】,“技术中立”被确立为一大原则。【注:“技术中立原则”是Sony案确立的一项原则,即“向公众提供某一主要用途为非侵权的商品的提供者不应因商品在使用中发生的侵权行为负法律责任,除非该商品的提供者实际知道侵权的具体情形并且在知情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措施”。】此后技术发展到互联网时代,在搜索引擎和P2P工具类案件中,这一原则变成了被告的挡箭牌。殊不知任何挡箭牌都有挡不住的时候,“技术中立”原则成立有其前提条件:(i) 该产品或技术的主要用途为用于非侵权的用途;且(ii) 该产品或技术的提供者并非“实际知道侵权的具体情形并且在知情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措施”。笔者理解亦即中立性技术未作“非中立性技术应用”。

二、 非中立性技术应用
“非中立性技术应用”是原告在“技术中立”原则下主张权利的一道后门,因为一旦中立性技术用于“非中立性技术应用”,将导致该技术不再“中立”。“非中立性技术应用”的判断标准主要有:
1.主观方面:(i) 被告是否实际知道技术用于侵权的具体情形;(ii) 被告在技术应用中的商业地位和收入来源。
2.客观方面:(i) 该技术的主要用途(大背景),现实的或涉案的主要应用领域(小背景);(ii) 被告是否实施了帮助技术用于侵权的行为,如是否明示或暗示引诱用户使用该技术侵权;(iii) 被告是否在知情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措施,是否适用避风港原则。
在Kuro案一审判决书((2005)二中民初字第13739号)中,法院就两被告“非中立性技术应用”的行为分析如下:




根据以上分析,法院认定:(i) 被告舶盛舫安公司对于网络用户未经权利人许可利用Kuro软件传播涉案53首歌曲的行为提供了帮助,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录音制作者权;(ii) 被告北京飞行网公司不仅为被告舶盛舫安公司的上述侵权行为提供技术支持,而且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参与了上述侵权行为;(iii) 从而判决两被告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是中国P2P第一案,也是法院首次在判决书中明确写明被告的行为构成“帮助侵权”,这在认定著作权侵权“间接责任”方面是一大突破。【注:见王迁《论版权法中的“间接责任”》,载于《科技与法律》2005年第2期】

三、 典型案件评述
鉴于以上总结出的“非中立性技术应用”的判断标准,我们对典型案件所涉及中立技术的“非中立性技术应用”问题进行分析和总结如下:






【表中附注:
1.Napster案注:见董颖《RIAA诉Napster侵犯音乐版权案分析》,载于《知识产权》2001年第2期。
2.Grokster案注:见田凤常,《第三方版权侵权与经销商的法律责任——MGM制片公司诉戈洛克斯特案评析”》,载于http://www.netlawcn.com/second/more_member.asp?mno=84:美国最高法院2005年6月MGM Studios Inc.诉Grokster案揭示了新的指导原则——“经销商如果在经销其产品的过程中已明确或采取肯定步骤帮助他人侵犯版权、促使他人构成侵权,则经销商就应对第三方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3.百度MP3系列案注:见董颖《中国搜索引擎遭遇拷问》,载于《电子知识产权》2005年第12期;另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上海步升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录音制作者权侵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05)海民初字第14665号;以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7案件:(1) 金牌娱乐事业有限公司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05)一中民初字第7965号; (2) 正东唱片有限公司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05)一中民初字第7978号; (3)环球唱片有限公司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05)一中民初字第8474号;(4) 新艺宝唱片有限公司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05)一中民初字第8478号;(5) EMI集团香港有限公司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05)一中民初字第8488号; (6) 华纳唱片有限公司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05)一中民初字第8995号;(7) SONY BMG音乐娱乐(香港)有限公司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05)一中民初字第10170号。】

四、 小结
以上我们总结了涉及“技术中立”问题案件中对“非中立性技术应用”进行判断的标准,基于此对侵权成立与否进行分析,并将此在典型案件中予以印证。笔者认为,“非中立性技术应用”成立的可能性越大,则这类案件侵权成立的可能性越大;如“非中立性技术应用”程度并不明显,则案件审理将有可能适用“技术中立”原则。因此,这类案件中就“非中立性技术应用”问题及其程度的判断,将成为不同时期、不同经济利益、不同技术发展背景下利益双方争夺的同一个焦点。


( 说明:文中的观点或信息与本网站主办单位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