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泛应用的BT所涉及的法律责任
作者:董颖 (通用电气(中国)医疗集团知识产权律师)       本站发布时间:2007-8-9 8:22:57

BT是新一代P2P共享传输软件,它已快速崛起成为网络上最受欢迎的文件交换工具。目前BT已成为电影行业的最大挑战,因为它能够使网民快速在网上交换、下载电影。但是被全世界网民广泛应用的BT却可能涉及法律责任,多国司法实践已触及到BT。
BT遵循的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原则,越多人利用BT共享交换文件,其下载速度就越快,这也是BT与其他文件交换软件所不同的地方。此功能使BT自推出以来立即成为网络上数据交换最受欢迎的工具。
由于电影文件一般较大,其他共享传输软件下载电影都没有BT下载的快,因此BT已经成为电影行业的最大威胁。美国电影协会(MPAA)也曾采取一些措施干扰BT的正常运作,包括文件欺骗行为,即上传不完整或者错误的文件。但BT似乎天生对这些行为有某种免疫力。诸如Kazaa等分散式交换软件,在用户进行搜索时直接列出拥有这些文件的用户电脑,这种简单直接的连接方式使它们会受到美国电影协会干扰措施的影响。但BT搜索到的只是拥有这些文件的链接标签即“种子”,BT的文件搜索机制是从各个种子获得数据再装配成完整的文件,这使得BT能够在装配前对文件的完整性进行估计,从而杜绝美国电影协会的此类干扰。

一、 最终用户的法律责任
毫无疑问,能以很快的速度从互联网上下载电影是广大热爱电影的网民们的福音。但是使用BT下载电影的最终用户,也许并未意识到他们可能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以下我们就此进行分析。
(1) 上载
上载(uploading)是指通过互联网络将文件从本地计算机传输到远程计算机的过程。2005年10月19日,美国判决委员会(The U.S. Sentencing Commission)核准了一项紧急条例(Emergency Set of Rules),调整了对利用P2P文件侵犯著作权的判决标准,并修改了对“上载”的定义,明确规定在诸如Kazaa之类的文件共享网络中放置可供下载的他人作品,即可视为非法发布。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47条【注:见我国《著作权法》第47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18条【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18条“违反本条例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之一的,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并可处以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可以没收主要用于提供网络服务的计算机等设备;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通过信息网络擅自向公众提供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五)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未指明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名称或者作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的姓名(名称),或者未支付报酬,或者未依照本条例规定采取技术措施防止服务对象以外的其他人获得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或者未防止服务对象的复制行为对权利人利益造成实质性损害的。”】的相关规定,如果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互联网上上传他人作品,则可能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特别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据此,使用BT的内容提供者——即第一粒“种子”的提供者,因通过BT软件或其它P2P网站非法上载未经授权的作品(文件标签)供他人免费下载,则涉嫌侵犯他人著作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2005年10月24日,全球首例个人利用BT在互联网上非法发布电影的侵权案在香港屯门法院审理,被告陈乃明被裁定违反《香港版权条例》罪名成立。主审法官在裁决中指出,被告将电影文件抄录到计算机,制成分流档案,再通过新闻组发放并启动文件,且将个人计算机联机上网供网友下载,这一连串步骤已构成非法发布或企图非法发布。此外,被告发放电影时,曾有30-40人参与下载,他们下载后便不会购买正版光盘,故被告的行为确实造成权利人及电影市场的利益受损,因此裁定其违反《香港版权条例》。【注:见《香港版权条例》第528章第118条第(1)(f)项“(1) A person commits an offence if he, without the licence of the copyright owner-(a) makes for sale or hire;…; or (f) distributes (otherwise than for the purpose of, in the course of, or in connection with, any trade or business) to such an extent as to affect prejudicially the owner of the copyright, an infringing copy of a copyright work. ”】根据该条例,相关罪行的最高刑罚为每件侵权复制品罚款5万元,并入狱4年。
当然,根据目前互联网的实际情况,存在许多用户匿名上载、上载至公共网络上存储、或者将他人作品上传至国外服务器。在互联网这个自由空间里,很难查到非法发布他人作品的“始作俑者”,从而导致权利人难以实现救济。
(2) 下载
下载(downloading)是指通过互联网络从别的计算机将文件复制到自己的计算机上。广大网民可以通过互联网免费下载获取软件、文件、影音作品等,能够方便迅速地获取他想要的几乎所有信息资源。在实际操作中,有许多最终用户免费下载未经授权的影音文件或将下载的文件保存在自己电脑硬盘上进行免费使用或欣赏,甚至再上载发布,这些行为也严重损害了著作权人的权益。对于这些行为也需要遵循“合理使用”的限制。
对于最终用户,首先应通过合法途径到合法网站下载所需要的资料或软件。最终用户下载(授权或未经授权的)他人作品或复制品之后,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22条的相关规定,【注:见我国《著作权法》第22条“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一)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前款规定适用于对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权利的限制。”】用于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则构成“合理使用”,但是其他商业性使用或再上载发布、通过互联网进一步传播则将超出“合理使用”的范畴。
(3) 通过BT进行下载而达到网络传播
如果用户利用BT任意自网络下载电影,因BT特性在于下载的同时可以支援他人下载,因此该下载(即复制行为)动作可能同时形成互联网传播。虽然此传输动作并非最终用户所能控制,且每个人事实上之传输电影作品之一部分,但是因为这种多人共同完成网络传输的行为仍属于一个共同公开网络传播他人作品的行为,如权利人起诉,该多个人均有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之可能。【注:见台湾经济部智慧财产局94年4月《利用BT、Emule等P2P(点对点)传输软体下载及上传他人著作法律效果之说明》,以及《我国台湾地区“经济部智慧财产局”关于网上上传、下载他人的音乐与录音著作,涉及"重制"及"公开传输"行为的规定》。】换言之,最终用户利用BT自网络下载而同时构成公开传输他人作品的行为,虽不是通过提供网站供人下载的方式实施了侵害,但是这种复制公开传输的行为构成“合理使用”的空间相当有限,仍可能造成著作权侵权(特别是复制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除《著作权法》明文规定的“合理使用”外,由于这种行为涉及进一步的网络传输,其构成“合理使用”的空间相当有限,因此通过BT下载导致于互联网传播他人作品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的可能性极高。
根据《香港版权条例》,目前上载侵权文件或使用点对点(BT)技术引发档案分享活动,均属刑事罪行,但网上下载侵权档案则未触犯刑事罪,权利人只能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追讨损失。

二、 BT网站/BT服务商
虽然BT网站和服务商们举出种种理由回避侵权责任,如BT技术是中立的(其设计目的原本是为提高大型文件的散播效率而设计、而并非为非法文件交换而设计),它们提供共享的并非内容本身而是文件标签,其业务是非营利性的等等,但是根据我国法律法规、司法实践,这些理由都难以使BT网站和服务商们规避责任:(i) 从技术中立角度,我国首例P2P案Kuro(酷乐)软件案已于2006年12月19日由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注: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05)二中民初字第13739号】法院认定被告Kuro软件厂商和网络服务商的行为构成了“帮助侵权”;(ii) 从提供的是内容本身还是文件标签角度,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18条的规定,通过信息网络擅自向公众提供他人作品的、未采取技术措施防止服务对象以外的其他人获得他人作品的、者未防止服务对象的复制行为对权利人利益造成实质性损害的,都应承担侵权责任;(iii) 从是否营利的角度,营利与否并不是界定是否侵权的标准,非营利网站实施侵权行为也是不允许的,也可能构成侵权,国家版权局在加强打击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性网络侵权活动的同时,也将查处非营利目的的网络侵权。
(1) BT网站
2005年底MPAA已同BT软件的作者暨发明人达成了一项协议,目的是减少盗版电影在互联网上的非法传输。该协议要求今年30岁的软件设计者Bram Cohen在其bittorrent.com网站上移除那些由MPAA会员电影公司拥有版权的非法内容链接,并阻止该网站上的盗版热门电影交流行为。这份协议虽然阻止不了互联网用户使用其他网站或者工具下载电影,但由于该网站是最热门的旗帜性BT网站,这对喜欢上这个网站寻找电影的网民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这份协议代表了娱乐行业打击非法网络下载的最新成果,同时也显示了Cohen对盗版问题的态度,这使得他的BT技术在未来可能更具吸引力。
(2) BT服务商
MPAA是与BT服务商及互联网电影盗版斗争的主力。目前,MPAA已起诉6个网站包括ShunTV、Zonatracker、Btefnet、Scifi-Classics、CDDVDHeaven以及Bragginrights等,SuprNova.org等一类经营追踪服务器的网站特别容易成为MPAA的锁定目标,其他提供类似服务的网站如Youceff.com 及Torrentbits.org 也都已经消失不见。据报道,芬兰警察还对当地一个颇受欢迎的BT文件下载网站进行了搜捕,收缴了设备并逮捕该网站的4名经营者,大约30名帮助维护这一网站的志愿者也遭到了拘捕。
这一系列的打击行动可能造成的结果是——要找到可交换的文件变得较为困难,但是根据文件交换的一些消息灵通人士指出,一些交换已经转到了私人或是较小型的社区。  

三、 协助传播者的法律责任
不但BT最终用户、BT网站和服务商可能涉及法律责任,其他对BT传播侵权作品提供帮助的个人或服务商也可能涉及承担法律责任。
(1) 翻译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注:见我国《著作权法》第10条第15款“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五)翻译权,即将作品从一种语言文字转换成另一种语言文字的权利”;第46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六)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展览、摄制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使用作品,或者以改编、翻译、注释等方式使用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包括翻译权;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翻译方式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如果未经许可翻译影片字幕,并进一步将中文字幕作品进行上载和互联网传播的,根据上述对“上载”行为的论述更应承担侵权责任。
(2) 电信运营商
有网友们担心,即使从法律上不能禁止BT下载,但网通电信等电信运营商迟早会限制BT。这是因为BT采用“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下载机制会导致电信运营商提供的宽带资源紧张。抛开电信运营商的利益和运营策略,从法律责任的角度,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22条的规定,【注:见《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22条“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电信运营商对其电信网络上通过BT传播的侵权作品可以享受“避风港”待遇,但是如果收到权利人确有证据的通知则应承担删除侵权作品、断开连接等责任。

整个世界都在关注BT的发展。BT未来可以预见的发展有两方面:(i) 吸取了音乐行业的经验教训,MPAA已计划通过为用户提供合法的购买电影的方式来打击网络盗版。苹果电脑公司iTunes音乐网上商店的成功显示,只要售价合适,网络用户就会愿意通过合法方式在网上购买音乐。目前一些电影制片商已经为通过数字形式传输合法电影打好了基础。(ii) BT技术仍有许多合法的用途,这种散播方式可以为大型内容出版企业省下大笔的频宽占用费用。有些在线网站已开始努力整合BT及RSS(Really Simple Syndication)新闻交换连结技术(feed technology),做为散播影音内容的新方式。但问题是,在合法商业模式的背后、在BT之后更新一代的网络交换技术一旦出现,网络盗版的发展是否会更加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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