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裁决的司法监督问题研究
作者:王军武    本站发布时间:2005-12-21 21:01:11

    在我国,仲裁监督主要有三种形式,即内部监督、行业监督和司法监督。内部监督是指仲裁委员会对仲裁员和仲裁程序的监督。如仲裁员是否回避,由仲裁委员会主任决定等等。内部监督大多数发生在仲裁程序开始后至裁决作出前,对仲裁进程直接发生影响,具有程序性、快捷性和预防性等特点。行业监督是指中国仲裁协会对其会员实施的监督。中国仲裁协会是各仲裁委员会的自律性组织,根据章程对仲裁委员会及其组成人员、仲裁员的违纪行为进行监督。同时,中国仲裁协会依照《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制定仲裁规则,行使此项职能亦可能涉及仲裁的内部监督和行业监督 。行业监督有间接性的特点。司法监督是指法院对仲裁予以必要的干预,特别是对仲裁实施适当的监督,这是世界各国仲裁立法的通例。我国也不例外。因此,仲裁的司法监督所要研究的问题就是仲裁需要怎样的司法监督或者说法院如何监督仲裁的问题。仲裁是以解决双方当事人自己有权处分的争议事项且共同约定提交第三者公断为基础的。仲裁制度是一种融合了契约性、自治性、民间性和准司法性的混合制度,它把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和国家的司法权威有机结合,为当事人解决纠纷提供了司法途径以外的另一种选择。而仲裁是建立在仲裁协议的基础上的,仲裁协议是当事人双方同意将他们之间已经发生或可能发生的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书面文书,它包含了三层法律涵义:第一,约束双方当事人只能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必须遵守仲裁程序,执行仲裁裁决;第二,排除法院的司法管辖权;第三,仲裁机关必须遵守仲裁协议规定的仲裁程序。仲裁协议的法律涵义折射出仲裁协议的实质----当事人双方依据自己的独立意志,行使自己的处分权,自愿让渡一部分权利给第三人形成仲裁权,并承诺服从此种仲裁权且排斥国家干预的一种合意,即仲裁协议为一种特殊的契约,因此仲裁协议具备契约的特征:“平等协商”与“一致同意”。所以,仲裁作为一种社会救济形式,其运用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当事人的自愿为前提,这种自愿性或者说自治性将对当事人接受仲裁结果的心理产生重要的影响,由于是自己事先做出的意思表示中含有自动接受裁决的因子,获得不利裁决的当事人可能更能够接受裁决的结果。这就不仅有利于从行动层面上解决纠纷,而且有利于从心里层面上解决纠纷。这一点可以说是理解与仲裁有关的各种制度的关键。人们之所以常在法院干预问题上发生歧见,均源于对仲裁这一本质特征的不同理解与把握所产生。
    因此,仲裁的司法监督即仲裁与法院的关系,是一个既具有理论意义更富实践价值的重要课题。从仲裁的发展历史来看,法院与仲裁的司法监督关系大致经历了如下三个阶段:法院不干预仲裁;过度地干预和控制仲裁;适度监督仲裁。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中,各国逐渐形成了一个共识,即仲裁离不开法院的监督,但过度和不适当的法院干预又会阻碍甚至扼杀仲裁的发展,仲裁需要的是法院的适度监督。
    而在法院的司法监督中,最重要的监督又在于对仲裁裁决本身的监督上,并可以将其分为程序监督和实体监督两个方面,故本文拟从我国仲裁事业的实际出发,就国内仲裁裁决的司法监督问题进行一定的总结和探讨。
一、 我国法院对仲裁裁决进行司法监督的内容及法定理由问题
    1、司法监督的内容。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和《仲裁法》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我国国内司法监督主要可归纳总结为如下内容:1、对仲裁协议效力的认定及管辖。仲裁程序中,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机构作出决定,也可以请求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机构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法院作出裁定的,由法院作出裁定;当确定仲裁协议的效力时,对确定是仲裁管辖还是法院管辖就有了意义。2、财产保全。我国《仲裁法》第28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向仲裁委员会申请财产保全,仲裁委员会接到申请后,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将申请提交法院,由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予以审查办理。3、证据保全。证据,作为解决一切纠纷的基础,在仲裁与诉讼中,具有同等重要之地位。但仲裁的证据一般由有关证人自愿提交,仲裁庭也只能传讯自愿出庭的证人,不能采取有关强制措施。这些规定对仲裁机构取证、查证极为不利,特别是在证据行将灭失,且日后难以取得时更是如此,而在我国能采取证据保全的机关只有法院和公证机关。因此,仲裁程序中,当事人申请证据保全的,仲裁机构应将其申请提交证据所在地法院,由该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予以审查办理。4、撤销仲裁裁决。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具有可撤消的法定情形之一的,经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后,裁定撤销。5、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仲裁机构作出的有效裁决,当事人应当履行。一方不履行的,相对方可向被申请人住所地或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执行。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不予执行的法定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
我国国内司法监督主要可归纳总结为上述五项内容。从以上司法监督的主要内容来看,对仲裁协议效力的认定及管辖、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这三项内容完全是程序监督的问题,在此我们不作详述;而后两项则不然,它既包括程序监督的问题,也包括实体监督的问题,也是争议冲突比较大的问题。我们在这里先从以下的撤销仲裁裁决和不予执行的法定理由中来进行比较和分析。
2、司法监督的法定理由。根据我国《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我们可以看出,申请撤消仲裁裁决的法定理由有:(一) 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  (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  (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 (七)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即“公共秩序保留”原则。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上述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  。申请不予执行的法定理由有:(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 (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 (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的; (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 (七)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 。从我国《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适用两种程序的法定事由看,撤销仲裁裁决和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这两个程序存在极小的差别。对比二者,不难发现,在各自规定的七项事由中,除(四)、(五)两项不同外,余下各项几无差别,都只包括程序内容以及“公共秩序保留”原则。就申请撤销裁决来说,当事人基于第(四)项即裁决所根据的证据系伪造事由提起申请撤销裁决后,法院只需就该证据本身进行真伪性的审查,即可作出撤销裁决或驳回申请的裁定,并无需对全部案件的事实进行全面复审。这是只审查案件的单个证据而并不涉及审查事实认定或实体方面,因此该第(四)项可归入程序监督的一种。同理,当事人基于第(五)项即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之事由提起申请撤销裁决后,法院仍可仅审查对方当事人是否存在隐瞒重要证据的行为而不必涉及整个案件事实即可作出驳回申请或撤销裁决的裁定,因而该项事由也应归入程序监督之列。就不予执行来说,当事人基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之事由提出不予执行的申请后,法院只有全面审查整个案件后才能判断仲裁裁决在认定事实时所依靠的主要证据是否充分。显然,这种审查较单个证据的审查要复杂得多,几乎与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所认定事实的审查没有区别。如果当事人基于第(五)项,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之事由提出不予执行申请后,法院的审查力度将进一步加大,除对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事实作全面审查外,还要就法律适用的正确与否作出评价,因为判断适用法律正确与否的前提是查清事实。比较上述两个法律条文,发现两者是基本相同的,所不同的仅是第(四)和第(五)种情形。另外,还可发现,执行程序中的审查范围宽于申请撤销审查范围。前者的审查基本上限于程序方面,由此可发现《仲裁法》的立法理由主要在于充分发挥仲裁机构的自补性;后者则既包括对程序是否公正进行审查,又包括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公正的实体方面的审查。因此可见,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第(四)、(五)项所体现的司法审查,是对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的审查,即对仲裁裁决进行的实体审查。由此看出,不予执行的七项法定事由中,四项为程序事由,一项为“公共秩序保留”,两项为实体事由。这两项实体事由在实践中则导致一裁终局成为一句空话,造成事实上的一裁二审问题。同时因法律对当事人申请撤销和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没有限制,因此,当事人可以在申请撤销之诉后再申请不予执行,使不同的法院重复审理,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又耗费了有限的诉讼资源,并因此为我国毫无限制的司法实体监督泛滥问题提供了法律依据,实为我国《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宜修改之所在。
二、 仲裁裁决的程序监督和实体监督的冲突问题
一般来说,所谓程序监督又称程序审查,系指法院在裁决过程中出现的程序性问题,比如仲裁协议是否有效、仲裁庭是否越权裁决、是否给予当事人充分的陈述意见的机会等等程序问题进行的监督审查。所谓实体监督,也称为实体审查,系指法院对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事实是否确实,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而进行的监督审查。
在对仲裁裁决的监督问题上,法院所行使的司法监督权是应侧重于程序监督还是实体监督的问题,实践中发生了比较大的冲突,此冲突所产生的争议问题,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但在西方国家仲裁历经数百年自由贸易经济的发展,这一冲突已经得到了比较好的认同和解决。在此问题上,以美国1925年《联邦仲裁法》的颁布,在扫除对仲裁裁决的程序和实体监督的冲突方面意义重大。该法明确规定,无法定理由不得撤销仲裁协议;依据仲裁协议可提出妨诉抗辩,有效的仲裁协议排除法院的管辖权;对裁决的撤销、重新审理及更改,法院的监督在于仲裁员行为及仲裁程序的正当性,不涉及案件实体。2000年美国《统一仲裁法》所设定的法院监督,与此类同。另一方面,美国的立法和判例更多的是重申法院对仲裁应全面鼓励,并认为这是一项联邦政策,即使在法院监督仲裁的范围上,美国的判例也表现出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趋向。换言之,当事人可以通过协议扩大或缩小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在扩大司法监督范围方面,近期的判例是法院准许当事人以协议的方式缩小对裁决的监督范围,这已成为一个仲裁的国际趋势。又如英国1979年修改仲裁法,废除了法院有权主动撤销仲裁协议,有权命令仲裁员将法律问题与裁决向其报告的做法,并允许当事人协议预先排除法院对仲裁裁决的实体问题进行司法复审,从而大大放宽了对仲裁的司法管制。再如1996年英国再次修改仲裁法,更加尊重当事人订立仲裁的意愿,给予其更多的自由选择权,赋予仲裁员更大的权力,相应大大减少法院的撤销审查权;1986年联合国《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第5条中明确规定:由本法管辖的事情,任何法院均不得干预,除非本法另有规定。
在大陆法系国家,特别是法国,法院基本上不干预仲裁程序及裁决。无论是事实问题,还是法律问题,均可由仲裁员作出决定。即使是仲裁员作出的裁决有明显错误,法院也不能推翻,当事人对仲裁裁决通常只能就程序和形式上的问题,要求法院予以撤销。作为例外,裁决违反公共秩序或善良风俗时,法院有权审查并可撤销。法国是典型的大陆法系国家,其关于裁决撤销的理由具有代表性。在比利时、瑞典、瑞士等国,还允许当事人在一定情况下通过协议排除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权利。
因此,根据西方国家在司法监督方面的综合实践情况,笔者认为,法院对仲裁裁决的司法监督应限于审查仲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而不应把司法监督扩大到仲裁裁决中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等实体问题上来,理由如下:首先,确定司法监督的范围应当有利于维护一裁终局的仲裁制度。所谓“一裁终局”制度,是指仲裁机关对当事人提交的纠纷案件作出的一次性裁决即具有终局法律效力的制度。在这项制度下,仲裁机关作出的裁决,对纠纷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必须自动履行,而不得要求该仲裁机关或其他仲裁机关再次裁决或向人民法院起诉,也不得向其他机关提出变更仲裁裁决的请求。或裁或审和一裁终局制度是国际上普遍实行的制度。众所周知,“一裁终局”制度是仲裁与诉讼的一个显著区别;同时体现了对当事人意思自治之体现有很大的不同,前者比后者更为充分。另从法定任职条件看,仲裁员均是从事仲裁、律师、审判等工作多年,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人员,或是具有法律研究、教学高级职称的专家、学者。仲裁人员的构成具有专业性。仲裁委的组成是技术导向的,即技术权威,而在诉讼中,审理案件的法官则更多是体现为社会权威,而非技术权威。在一些特殊类型的案件中,采用专家仲裁,更有利于查明纠纷事实,保证作出正确的判断和裁决。这就存在一种可能性:在符合法定程序,并排除可能影响公正裁决的程序因素后,由较具有法律素养的仲裁员组成的仲裁庭可以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正确地适用实体法,这也正是当事人对仲裁寄予厚望的重要原因。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充分体现与仲裁员具备较好的法律素养共同构成了“一裁终局”制度的现实基础。鉴于此,确定司法监督的范围无疑应当考虑如何在最大限度上维护“一裁终局”的制度,换言之,应当尽可能地减少对当事人按意思自治选择仲裁方式解决争议的方式实施司法干预。基于上述考虑,应当是将实体审查从司法监督的范围内予以排除,而仅审查程序内容,如果允许法院审查裁决的实体,无异于使仲裁程序从属于诉讼程序,不利于维护裁决的终局性。
其次,确定司法监督的范围,排除实体监督,还可避免把司法监督变成仲裁的二审程序。仲裁是一裁终局,没有二审程序,这是仲裁与诉讼的一个显著区别。而诉讼则存在二审程序。诉讼中的二审程序,是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的裁定或判决在事实认定和程序法及实体法的适用方面进行全面的审查,尤其把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作为监督重点。但如果也把仲裁裁决有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纳入司法监督的范围,就会使司法监督实质上变成仲裁的二审程序,而仲裁则变成一审诉讼程序。显然,这不仅不利于仲裁的发展,相反会遏制仲裁的活力。总之,为了尽可能避免将司法监督变成仲裁的二审程序,应将司法监督限定在程序审查的范围以内,同时加强仲裁机构自律、自我约束和自我监督机制,而把法院的干预限制到最小而又必不可少的程度。
总之,在维护仲裁裁决的终局性方面,尤其是《纽约公约》和《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法院只审查程序上的自然正义问题,而不对裁决的是非曲直进行复审,支持仲裁、弱化法院干预已是国际性的趋势。中国的《民事诉讼法》和1994年颁布的《仲裁法》及因此而带来的司法实践显然并没有明显地顺应这一潮流。
三、 仲裁裁决的司法监督过度和不适当所导致的弊端问题
仲裁裁决的司法监督过度和不适当所导致的问题已很严重,其后果表现为:首先,仲裁裁决不具有终结性,法院可以随意撤销仲裁裁决。法院对仲裁裁决的撤销,是司法对仲裁人和仲裁活动最致命的否定。从法理意义上说,为了保证裁决的公正性,有必要在一定程度上形成诉讼监督制约仲裁的格局,这也是现代法治国家“司法最终解决”原则的要求。为此,必须赋予司法机关在一定条件下撤销仲裁裁决的权力。但是,为了保证仲裁的实质有效性,能够真正发挥其解纷止争的社会功能,必须保持诉讼与仲裁之间的合理张力,必须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仲裁裁决的终结性,而不能让法院过于随意地撤销仲裁裁决。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和范围,应当限制在必要的合理范围之内。从国外的做法来看,往往是实行仲裁一裁终决制,仲裁裁决生效后,就不能再向法院起诉,法院也就无法撤销仲裁裁决。另一方面,许多国家都在朝着缩小审查范围、简化审查标准、采取宽容原则的方向发展,最大限度地支持仲裁,维护仲裁的权威。从实践效果来看,这些举措在相当程度上维护了仲裁的权威性,极大地释放了仲裁制度迅捷、简便解决纠纷的功能。但是,在我国现行立法和司法实践中,并无类似的规定和作法,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有权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范围相当宽泛,在是否应当撤消仲裁裁决方面,人民法院拥有相当大的司法裁量权,可以在相当的范围内随意撤消仲裁裁决,这对当事人的的合法利益以及仲裁的权威性是极大的威胁。司法实践中,少数法院往往片面强调监督的作用,甚至滥用监督的权力,将仲裁裁决等同于法院的“一审判决”,从“二审”的角度,以一种挑剔的眼光加以严格审查,乃至全面干预,其结果是,一些仲裁裁决被不当撤销,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而对于被违法撤销的仲裁裁决,在现行机制下,仲裁机构又难以通过正常渠道获得救济。
    其次,司法监督过度和不适当所导致法院有权任意拒绝执行。一方面,我国对仲裁裁决设置了双重监督制度,即对一项仲裁裁决,当事人既可采用申请法院撤销,还可申请法院不予执行。其后果是法院在无法撤销仲裁裁决时,往往以拒绝执行的方式消极“撤销”仲裁裁决。同时,在实践中,也可能因此而引发“权力冲突”,因为一个持有同样理由的当事人,在申请法院撤销仲裁裁决时可能未获支持,而在另一法院申请不予执行时,却有可能获得支持,由此引发司法裁判上的矛盾、冲突和混乱,直接损害我国法院的形象和法律的尊严,并间接损害仲裁的权威。
    第三,司法监督过度和不适当则导致诉讼凌驾于仲裁之上,仲裁依附于诉讼,使得仲裁难以对诉讼形成竞争和制约,而诉讼缺乏了来自仲裁的竞争和制约,容易导致权力资源过分向司法机关集中,从而滋生司法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的谚语已是常识,在公共机构内,如果权力集中于少数几个决策者手中,就容易导致腐败的发生,因为权力的过度集中,为权力滥用者提供了空间。在我国当前的纠纷解决机制中,纠纷解决权集中于司法机构手中,缺乏可供选择的和有竞争力的其他纠纷解决方式,容易滋生腐败的弊端就暴露无遗。实践中,法官恣意断案,为所欲为,以及司法腐败的大量滋生与缺乏其他解决纠纷机制的竞争不无关系。显然,哪里的解决纠纷机制有限,那里的市民就只能依赖失当的法院系统,而不论他们是否喜欢。就仲裁制度而言,由于我国仲裁制度过分依附于诉讼,仲裁结果缺乏权威,使得纠纷的最终解决权始终控制在法院手中,虚弱的仲裁权难以对诉讼形成有效的竞争和制约,这就为手握大权的法官恣意断案提供了空间,从而诱发司法腐败的滋生、蔓延。
四、 解决司法监督失当的思考
   如何解决司法监督失当的问题,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笔者认为:首先,坚持和维护“一裁终局”制度。在这项制度下,仲裁机关作出的裁决,对纠纷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必须自动履行,而不得要求该仲裁机关或其他仲裁机关再次裁决或向人民法院起诉,也不得向其他机关提出变更仲裁裁决的请求。一裁终局制度是国际上普遍实行的制度,坚持和维护“一裁终局”制度,可以从方向上扼制司法监督过度和失当。
其次,对程序问题的审查应以是否违反了仲裁独立、公正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为标准。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己经规定了对涉外仲裁撤销裁决的审查范围,审查的内容基本上只涉及程序方面的问题,这是我国仲裁与国际接轨的一大进步。但在国内仲裁上,对程序问题的审查还未提到一个较高的位置上来,也还存在着不同出发点的审查标准。有的只要挑出“毛病”,而不论是该“毛病”是否影响到上述的原则,而统统可以成为撤销的理由,并以此为标准。显然这种标准是吹毛求疵的作法,不符合仲裁法设立司法监督制度的立法精神。影响到仲裁公正性、独立性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程序问题,涉及仲裁的全部过程。从案件的受理,仲裁员的指定,直到裁决的作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所规定的四项审查内容涉及的都是上述仲裁的原则问题。如果脱离了上述原则去寻找其他的程序问题,将使仲裁委员会和仲裁庭防不胜防,走上“如履薄冰”的境地。因此法官对仲裁法一些基本原则的理解对其以何种方式和态度进行司法审查有着直接的关联。而在这些基本原则的规定上,仲裁法有不明确或不足够的问题,这是反映了立法意图上的某种模糊性。无论如何,仲裁法生效后司法实践的情况表明,在中国目前的法律环境之下,确定前后一致的原则,制定明确、具体、可操作性强的司法审查标准,对仲裁制度的健康发展是十分必要的。而对程序问题的审查以是否违反了仲裁独立、公正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为标准则符合国际通行做法,是可取的。
第三、规范法院的司法审查行为。司法权力对于仲裁最有力的干预体现在可以用提起诉讼的方式撤销仲裁的裁决,要弱化司法权的过度干预,仲裁法就应当明确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以避免司法权力在监督过程中的随意解释而削弱了仲裁裁决的权威性。
第四、从仲裁的国际发展趋势看,对国内仲裁裁决所采用的实体监督审查标准,应被取消。前文已述,从仲裁的国际发展趋势看,各国法院对仲裁的监督趋于减少,且越来越偏重于审查和监督仲裁的程序和形式。即使是“公共秩序保留”,限制适用的势头也是明显的。一般而言,公共秩序保留的规定是授权法院对仲裁裁决进行实体方面的审查。但这种审查显然并不等同于一般的实体内容的审查。在国内仲裁中,裁决的结果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可能性是极小的;在涉外仲裁及外国仲裁中,公共秩序保留只有裁决违背国家或社会的基本利益或重大利益时才能被适用 。故在仲裁实践中,我们还要杜绝法院以公共秩序保留为名,出于保护当事人的利益或地方利益,撤销或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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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浙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1年第3期(总第48期),张丽燕、舒瑶芝著《论仲裁的司法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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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南昌大学学报(人社版) 》第33卷第2期,徐胜萍著《也论仲裁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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